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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的重逢，秋日的私语

作者：鸢尾花

黄昏时分，城市的天空像被谁轻轻按了“下调亮度”的键。我站在新修的过街天桥上，风从裙底涌来，带着第一丝不属于盛夏的凉。它先擦过我的脚踝，再掠过耳畔，像一支无形的手，把热气渐渐吹散紧，直至消失。那一刻，我知道，秋天来了。  秋雨也来了，就在一个非常寻常的午后。没有雷鸣，没有电闪，只是细细地、软软地，从灰白的云层里抽出了一根根银线，缝在窗玻璃上。雨落在空调外机的铁壳上，“嗒嗒”的响声，破了夏天的执着。落在叶子上，秋叶打了一个盹就掉了下来。飘落的时候，有着不甘和不舍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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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，就这样凉了。秋的味道浓浓的。

我翻出去年秋天的风衣，口袋里竟然还留着一片银杏叶，叶脉被岁月压成了透明的纹路，像一张遗忘的船票。我把它举到灯下，灯光穿过叶片，在桌面上投下一枚小小的枫叶影子——原来，光阴也会拓印，把曾经的浓烈和美丽，都漂成如今的淡影和枯萎。  身体比心思先换季。傍晚冲凉时，热水流过肩膀，竟生出久违的依恋；晨起化妆，粉底液在脸颊推开的瞬间，不再被汗水瞬间吞噬。再仔细看看镜子里的自己，眼角细纹比夏夜浅了些，却多了两粒淡淡的色斑，像秋天洒在麦田里的褐斑，提醒着我：成熟与衰败，常常是并蒂而生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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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之前，一直以为悲秋是诗人的矫情，直到后来我在抽屉里翻到上班后他写给我的信。尽管信纸的蓝色已褪成灰色，字迹却倔强地留在原地：“等北京的银杏黄了，我们就去雍和宫烧香，然后吃糖葫芦。”

如今银杏又黄，雍和宫的钟声依旧，糖葫芦摊却早已不在地铁B口。我把信纸对折再对折，放进风衣的内袋，贴近心跳的位置——让未完成的心愿，陪我走完这个秋天的旅程。  城市里的秋，就这样一点点开始了。从最初的风中，雨中，从我的心里渐渐地散发出来了。它没有稻浪，没有牧笛，却有独属的声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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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，站在二十九楼的阳台上，看着远处高架桥上湍流不息的车流，听见远处车流低沉的轰鸣，再看前方学校里清脆的铃声，外卖电动车急促的刹车声，校门口小贩的叫卖声，所有声音混在一起，竟也成了一首秋日的交响，而指挥者，是我们看不见的光阴。  我开始在夜里十一点准时关手机，把电子屏幕的蓝光换成床头一盏暖黄的灯；我开始在周末的早上去菜市场，买一把带露水的青菜，看小贩们把吆喝声唱响；我也开始在雨夜为自己煮一杯生姜红枣茶，让辛辣的甜在喉咙里开出一朵火辣辣的花。这些细枝末节的温柔，点点滴滴都藏着对生活的和解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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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今，秋天把悲喜调成了同一色号。日头西沉时，天边铺开玫瑰灰的晚霞，那一刻，我想起四十岁那年哭湿的枕头，又想起四十一岁清晨照进窗子的那一缕光。原来，悲与喜从来不是对立的，而是两片合拢的树叶，中间藏着怀念，啃噬过往，也联结未来。  夜里，独自在小区绕圈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压短，像呼吸。秋的凉，薄薄地笼罩着我，又让我清醒。拐角处，一阵风把桂花吹落，细碎的香气落在头发上、肩膀上、睫毛上，像一场金色的细雨。抬头，看见月亮挂在楼顶，薄得像一张被岁月磨亮的锡纸。

忽然，我听见秋在我耳边说：“别怕老去，我陪你。”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又像一声承诺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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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触到那片旧的银杏叶。叶脉依旧，只是更薄了，像一张即将飞走的纸。

我松开指缝，让它落在风里。它没有回头，也没有道别，只是顺着风的方向，飘向了看不见的黑暗。那一刻，我终于知道，我与秋天重逢了，也与过去的自己重逢了——不是拥抱，不是流泪，只是轻轻一句：“你来了，就好。”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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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，岁月的重逢，真的不需要盛大的仪式。只需半盏凉了的茶，一件旧的衣，一场细无声的雨，和一次无人知晓的放手。秋说：“此后，山河远阔，人间烟火，都请带上我的凉意，慢慢走。”我点头，把余下的路交给风，交给月，交给下一次季节的轮回。而此刻，此刻足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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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鸢尾花（yuanweihua00），自由撰稿人。坚持用安静的文字，荡漾一池春水的宁静。用红尘的烟火，解读不一样的诗情和人生哲理。擅长诗歌、散文、杂文的写作，文字风格婉约、多变。个人散文集《那时，花开》、合集《纵使人生荒凉，也要内心繁华》已出版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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